东方未晓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同学,你的圣诞老人掉了。(06-07 全文完)

沙行:

2013-12-15




CP 喻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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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热泪盈眶.gif【虽然隐约有烂尾的嫌疑……中间真想就写到06算了【不


【话说大半夜的发真的有人看得见吗2333


带了一点点双鬼。有不适的姑娘注意避雷_(:з」∠)_我就不打TAG了。








06




黄少天离开后,生活如无事般继续运转。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即使阳光落在身上也带层驱不散的寒意。树叶终于瑟缩着凋尽,主干道旁笔直两排杉树的树干,枝条温和而傲然地迎向天空。碧落之下是落叶被踩过的回声,一下下重复在每个路人心里。


世界卷起广阔的风,起点是少年飘动的衣襟。


喻文州依然还会去打球。第一次去时徐景熙问起了黄少天,喻文州淡淡道他回去了便不在多言。于是其他人也没有多问,只是像往常一样开始传球走位。宋晓在出手时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何时开始习惯于等待黄少天的他终于没再找到那个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哦那个人不在了。


蓝雨变回原来的样子。内线防守,外线得分,喻文州的中远距离依然准得丧心病狂。一切重归原点,如同一个弧线漂亮的圆,绕了大半截岁月,最后悠悠接上最开始的日子。似乎是过了漫长的光景,又好像只是一场懒散陆离的午觉,醒来发现大梦一场,跨出门去又是午后耀眼的太阳。


任何意外和插曲都会有终结的时候,喻文州早就明白。眼下更重要的或许是毕业论文,是日渐迫近的研究生考试。任何事情,一旦关乎前途和未来,好像重要性就足以压倒一切。


他重新忙碌起来。清晨对着未亮透的天光背诵英语,唇齿间吐出的温热气体和人工湖上的雾融在一起。中午与下课的学生们一起走向食堂,听他们纠结着划出的重点,苦恼着没有刷够的学分。晚上回宿舍时楼下的门卫大爷常常正要关门,他回应着大爷的念叨表态明天一定早点回来,于是第二天晚上他在学校外面的咖啡馆里坐了一个通宵,困极时趴在桌上小睡,梦里都是咖啡馆鹅黄色的吊顶。


他在拼命的间隙里会偶尔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样子。那时气盛无所畏惧,总觉得没有题目是解不开的,于是常对着一道数学题写到凌晨,求出得数时周身都是胜利的爽快感。而现在,他不再遇见这般让他赌上整晚时间去解开的难题,却碰上越来越多求不出解得不出答案的问句,分值可怖,每每问得他无可奈何。


如果这份人生的答卷有人批改,他的结果一定是此生唯一的不及格。


晚下课的铃响过,他收好手边的书往寝室走。天色发亮,城市的光污染愈加严重,早已看不见星星了。


 


在宿舍区大门口,喻文州碰上了同样抱着一叠书的李轩。他们都是各自篮球队的队长,现在又一齐挣扎在考研的康庄大道上,不免关系好些。李轩非常了然地挥了挥手里的本子朝喻文州示意:“南区咖啡馆去不去?阿策占的位置,仅此一次,机会难得。”语气严肃,诚意推荐。


“哟,那是挺难得。”喻文州笑。每个学期末,战考试刷绩点的关键时刻,学校内一切可以24小时通宵的地方都会自动聚集起大批流动人口。但是篮球联赛的时间一直不太得民心,各球队只能每天压缩复习的空当,燃烧生命做常规练习。蓝雨和虚空租用的场地是相邻的,于是那时候,喻文州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虚空队长李轩同学被自家副队踹出练习队伍,遥遥还能听见李轩狗腿地嚎叫着“老地方啊阿策你下了训练就过来!!”


回回被闪瞎狗眼的队员们表示,对于这种秀恩爱式的“家暴”早已习惯,一次惊叹两次嘲讽,三次就只好真爱不烧了。


 


是的,李轩和吴羽策是恋人。这所大学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


他们经历过无数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分分合合,校园里至今还流传着不止五个版本关于他们的恋爱史。从隐秘的地下转入光明正大的地上,运动会上万人瞩目轰轰烈烈的告白,一切电影里才存在的家长的暴怒和责难,校方的施压甚至于以劝退相逼。争吵。伤害。漫长而痛苦的分手。某个夜晚街灯下如释重负的拥抱。如果要细说,大概能写成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桥段不比任何一部本高人气的小说差。


但生活终究是世俗更甚传言,平淡多过曲折的。他们最后还是各自获得了家人的谅解,学业也有惊无险地继续向前。或许依然还有吴羽策不肯低的头,还有李轩无法撞破的未来,可无论如何总算是彼此牵起了手,跌撞着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


喻文州看着面前的李轩。玩笑间沉稳的眉眼,世事与时光留给他的痕迹,挣扎和伤痛赠予他的财宝,统统都写在里面。他在念起“阿策”这个名字时,轻巧得像柳叶上落下又飞走的雀,两个音节也能念得满心欢喜。


没有什么顽强得一成不变,漫长得永垂不朽。只有他们并肩站在岁月的长河中,坚定得像江流里沉默的磐石。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点难过。


李轩见喻文州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脸色不太好啊你?”喻文州这才回过神来,胡乱答一句“没什么,就是不太舒服,可能感冒了”。说完当真一阵眩晕涌来,他定了定目光,皱着眉头看向李轩背后的人群。


下课的学生们神色匆匆,三三两两的女孩子说笑打闹着跑过去。世界很大,很好,很平稳。但李轩不领情。他一脸狐疑地凑近了喻文州,上下打量几眼:“大冬天的感冒?行不行啊你喻队……”然后一阵探额头看脸色,却是越研究表情越纠结,最后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压低声音探头探脑问他:


“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你怎么变得跟李迅一样八卦。”喻文州摆手,脸上的微笑看起来有些无力。或许此时点头也不会发展出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态,但黄少天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不想说。


李轩撇撇嘴:“我这哪儿是八卦啊这叫求知,人类最基本最伟大的好奇心加上睿智严密的推理判断,有理有据,不要随便污蔑我。”


冬风划过,喻文州没有戴帽子,方才的晕眩慢慢上升成了钝痛,一下下敲在太阳穴上:“那你分析分析?”


看起来深得李迅真传的李轩一脸玩笑的表情,比划着手势还真的说了起来。不过他眼底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千丝万缕拉扯着,不知是怀念还是思索。


“是你自己要听的啊听完了别说我扯淡,不不不你还是先保证一下,我这个智商不太敢和心脏玩耍。”


“我就觉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大二暑假时候的我。那时候我每天起床照镜子,看见自己就是这样的表情。”


“我跟阿策刚分手的时候,就是这样。”


风送来不知何处的交谈声,不远处的小卖部正在装饰店面,大串的彩灯挂在门檐。要圣诞了。喻文州听见自己在叹息。又要圣诞了。


 


随口胡扯的谎言成真时,连喻文州都忍不住嘲讽了自己一把。感冒带来的疼痛和无力蔓延全身,他挣扎着给徐景熙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不去打球了,宋晓在一旁嚷嚷队长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们过来看看,他下意识地摇头拒绝。睡一觉就好了,他小声道,不用担心我。


徐景熙还在念叨这怎么能不担心呢从来没见你这么虚弱过要不我拿点儿药过来吧,喻文州那边已经直接挂掉了电话。


世界重新沉入寂静,黑暗里每一丝知觉都被放大。体温正在一点点往上蹿,喻文州却冷得浑身发抖。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皱着眉头终于再也露不出那样温和的微笑。必须承认微笑是需要观众的,在面对自己时他大可以更诚实一点。


上一次重感冒是什么时候?时间已经记不清了,但这种高烧前蓄力一般的畏寒倒是许多年过去依然一模一样。他的记忆模模糊糊地往前走,热开水和冰袋,温度计和退烧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电视新闻和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真是吵啊,连回忆都不安稳,像一刻不停的眩晕和焦虑,像楼下嘈杂的人声。


也许快点睡着会好受一些。他把自己埋在枕头和被子里,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晚安”。


没有回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喻文州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只是迷糊间觉得郑轩和宋晓一起来过,后来又换了徐景熙。很多事情比起经历更像是模糊不清的片段,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知白天黑夜,不知时间流转,直到后来退烧药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他才终于从混沌中跌入梦境。


回忆沿时间的河流栽满沿岸。上下游是渺远不可知的尽头,他低头去看河水里的倒影,黄少天在水面之下向他招手,神情一如往常,热烈得要点燃岸边的枝叶。往事缠绕着涌上来,化成整座的藤蔓,开出带着露水的花。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狭窄的阳台。他朝自己嚷嚷你怎么不来扶我啊哎呦我不是小偷你住手,背景是表白者们轰轰烈烈不知疲倦的呐喊。


他们第一次拥抱是在他家的楼下。五分钟以后饼干神助攻很快把一变成了二。


球场上全速的奔跑。应声入网的篮球。牛肉面氤氲的雾气。漏着风哗啦哗啦响的公交车。


恢弘灿烂的星群。


流动的天光。


大雾里的牵手。


亲吻。


告别。


没有说的我爱你。


这是喻文州一生里最溃不成军的一次抵抗。在黄少天消失两个星期之后,他终于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夜晚里彻底向回忆和思念缴械。爱情或许是比重感冒更可怕的后遗症,在给你眩晕和高热之后,让你用更久的时间鼻塞,咳嗽,服下大把苦涩而昂贵的药品,甚至于以余生挣扎缅怀。


时间并不是解决一切的万能钥匙,甚至无法将某些东西冲淡。枯萎的花,摔碎的杯子,撕坏的纸张,它们或许可以用遗憾、惋惜和怀念一笔带过,但黄少天不是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选项。他与时间并立,即使在很久以后回望,也依然鲜明如昨,永不褪色。


不是每一个喜欢都能找到替代。下一年的花,新买的信纸,再好看也不是原先那个,走失的人也同样。他知道他只能有一个黄少天,也只会有一个黄少天。


他艰难地从梦境里醒来,外面平安夜通宵狂欢的人们还未散去。黑夜依旧漫长,时间如同静止。音乐与欢呼震天里他重又闭上眼睛,纷繁往复的世界退却,终于只剩下了他自己。


 










07




阳光懒洋洋地爬着,从手指一路爬到嘴唇,再从鼻尖慢慢攀上眼角。喻文州皱皱眉不想睁眼。这一觉睡得太久,混沌里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走了多少,他整个人还在睡眠的状态里没有醒来,只有意识被阳光激活,伴随着浑身知觉的一点点苏醒。


有人在旁边,大概是徐景熙。宋晓和郑轩那两个不会照顾人的大老爷们儿,头天对着半死不活的自己摊了半天手,最后齐刷刷放弃了“照顾队长”的雄心壮志,喻文州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一定全靠徐医生的精湛医术和高尚医德。


毕竟照顾病人真是个麻烦事儿。他决定等自己缓过来了以后要好好请他一顿。


徐景熙应该是发现他醒了,也没出声,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的手有些凉,喻文州已经退了烧,被这个温度激了一下,倒是越发清醒起来。他想徐景熙今天这是怎么了,试个温度老半天的,退烧的体温有这么难判断吗。


然后他就想起特别喜欢把自己当热水袋暖手宝的黄少天。总是这么手脚冰凉地贴过来,冷不防吓人一跳的。


哎。又是黄少天。


他还没来得及想起那张好看的笑脸,那手就动了。一路往下,刮过鼻尖,然后抚上脸颊,指腹小心翼翼地磨擦着,像牛奶的尾巴蹭过来又蹭过去。


 


熟悉又怀念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心里轰轰轰轰炸响开来。


 


喻文州挣扎着睁开眼睛。光线亮得有些刺目,他眯着眼很是不适应。不知几天没有发过声的嗓子好像已经忘了应该怎么工作。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倒是有个声音比他先响了起来。“同学你醒了啊?”严肃正经带着点戏谑的语气,一字一句落在耳旁,“这里有你的圣诞礼物,麻烦签收一下。”


“什么礼物?”平日里智商突破天际的大脑显然还没开始工作,喻文州愣了一下,句子鬼使神差地接偏了。


不过黄少天看起来并不在乎喻文州的这个低级失误。他挑着眉毛凑过来,咧嘴笑得没心没肺。“我啊。”他指指自己的鼻尖,眼睛亮晶晶的。


 


——你许的愿望我收到了哟。


“你掉的圣诞老人。给你送回来啦。”


 


 






-FIN.






谢谢看到这里的各位,你们是我写完这个故事全部的动力。真的特别感谢呀。鞠躬。


那么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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